天色全暗,回看遠方溫暖燈光與燭火交互輝映,館內人影交疊長窗之後,右方路燈照亮整條街,出神看著車輛熙來攘往,他知道一切不同了。
夜色無盡的背後,另一端冉冉昇起日陽的國度正從深睡中甦醒,一抹金光乍現念頭倏忽閃過,大量切割游離畫面在他眼前上演,紐約及芝加哥風景隱襯其後,進入曲折和解不開的疑問,掺雜鋸齒般黑影,建築頂樓,藍與黑、一方城市剪影,一座接一座,一座接一座……
街頭心情凝重的身影茫然既空白地穿越車陣中的馬路,略過沙沙細語的路樹,尋著車子。
發動,等待。
「夏。」Richard走到咖啡館後方叫她。
「我在盤點。」她蹲在地上枕著木頭圓椅寫數量,「餐巾紙該補…還有蠟燭。」
「客人找你。」
他從煙盒拿出一根煙點上,插在口袋裡的手順時針方向摸著鑰匙盒的弧型邊緣,倒轉,拇指摩挲正中心凸出的品牌標誌,冰冷金屬微微溫熱。
煙走了三分之一,才看見她步下樓梯。
「剛剛,」他持煙的手往館內指了一下,「你提到附近的羊角路,我對這一帶不熟,想請教你那條路怎麼走?」
「好。」
站在人行道上夏要他看向右方。
「注意到前面那個閃黃燈了嗎?路有點下坡,所以只能看到一點點,車子持續往前開過兩個街口,有一間銀色屋頂的古董店,右轉,就可以開始找停車位,羊角街顧名思義是一條兩端有點彎起的路,沿路有不少可愛的小店。」她伸出兩手勾勒羊角型狀,露出手腕內側。
他看了一眼,「你推薦那一家?」
「莫里斯鴨胸肉緊實入味,荳蔻坊的湯和甜點是強項……」她認真偏頭回想,急速降冷的溫度讓她微微發抖,末了,想到他是一個人用餐,很快想到一間適合的店。
「日本料理。你喜歡嗎?」她吸了一下鼻子,「到了羊角街後,你往左走,在靠近盡頭有條小巷。」她回頭確認他在聽,「黑勢角。招牌是很平凡的三面藍底白字描黑邊的旗子,門口放著一盞昏黃的矮燈。桌數不多,我建議你坐料理台前的座位。」
「黑勢角。」他重覆著。「為什麼建議坐料理台前?」
「只是我個人的習慣。師傅長野先生話不多,但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,小館食材都很新鮮,用餐氣氛安靜而放鬆,你可以順便溫兩壺清酒暖和身體…」說到這兒她忽然中斷,覺得不該滔滔不絕講個不停。「這樣,你應該有點概念了。」
「很清楚。」
「祝你用餐愉快,我…」
「你一向都這麼容易相信別人?」他問。「對每個客人都親切的像老朋友。」
夏沉默下來,對眼前這名素昧平生客人冷酷的說話態度感到尷尬,他們靜靜互望,直到她勉強理出思緒,意會到問題中明顯的嘲弄的同時功虧一簣,矇住口鼻打了一個令人洩氣的噴嚏,一聲可惡從她嘴邊溢出。
「你是建議我改進?」
「這不是建議,你以為全世界都是好人?」
真的非常無禮。她生氣的瞪著這個人,好一會兒說不出一句話來,最後仍然犯了職業病似的向他說了再見後轉身離去。他目送她握緊拳頭走開的背影,將手邊的煙放到嘴邊,靜靜吸了幾口。
潔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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